从苏格拉底之死看雅典的民主
——《古希腊文明研究》讨论稿
钟诚 16307110259
前言:
在讨论课上,不少同学提出了这样的观点“从苏格拉底之死看出,希腊的民主是程序上的民主,事实上的暴政”,或者干脆认为处死像苏格拉底这样的哲学家,反对民主的异见者就反应了希腊实际上的暴政。但我并不这么认为,苏格拉底和雅典城邦之间的矛盾并不只是民主政治和精英政治的矛盾,而是更深层次的哲学和城邦之间的矛盾。至于分析雅典的民主,要从其他的方面去下判断,而判断的结果是:雅典所实行的确实是民主。
一、通常意义上对苏格拉底之死的看法
当时苏格拉底被审判的时候,给予他的罪名是信新的精灵之事和败坏青年。(《申辩篇》 24b5)在当时的雅典城邦中,信新的精灵之事这一罪名是一个附加的比较虚的罪名,往往是附在主要指控后面的罪名。就连《云》中将下雨比作宙斯往筛子里撒尿也并未视为渎神,可见这并不是一个特别严重的罪名。
包括苏格拉底自己在反驳这一罪名时也更多的采取一种玩笑的语气为自己辩护,且苏格拉底在辩护词中也并没有反对在他自己精灵之外的神的存在,而在辩护“败坏青年”时则使用了更加严肃的方法。由此可见一斑
败坏青年这一罪名在我看来有两个方面,一方面是在城邦的印象中,苏格拉底是一个研究天象,颠倒是非的人,从而吸引了年轻人追随在他的身边而不是那些政治家身边,这是普通的雅典民众所不愿意见到的。另一方面是苏格拉底所提倡的专业教育模式和民主派提倡的大众教育模式相冲突,这一点我们后面会讲到。
二、苏格拉底和民主派的观点矛盾
当然,学界普遍的看法是苏格拉底和雅典的民主派之间的矛盾也是铸就苏格拉底之死的主要原因之一。从表面原因来看,苏格拉底和三十僭主之间关系暧昧,与民主派的敌人阿尔喀比亚德、克里提亚、卡尔米德的关系密切,也引起了猜忌。更深层次的原因是苏格拉底和民主派在很多方面的观念不同,主要表现在教育观、参政观和法治观三方面。
从教育观上看,苏格拉底提倡的是专家教育,而民主派提倡的是大众教育。(《申辩篇》 25a5)在两方关于“败坏青年”的辩论中就可以看出,民主派提倡的是所有雅典公民都可以给予雅典青年好的教育,而苏格拉底认为 “就连马和牛都要专门的人来照顾,更何况是人呢?”,他觉得“我从来不是老师”,认为智慧只能从自己灵魂中培养而不可传授(《申辩篇》33a5)。这是他们的第一处矛盾。
从参政观上看,苏格拉底践行的是一种“是亦为政,奚其为为政?”的从政观,他愿意私下出主意,但是不愿意在公众场合为城邦出主意;他愿意思考政治问题但不愿意从政。(《申辩篇》31c)而这种是为鼓励公民参与政治的民主派所不满的。伯利克里《在阵亡将士葬礼上的演说》中也批评了这种消极的参政观。
从法治观上看,苏格拉底并不认同法律的存在。他认为如果做坏事并非有意,就应该加以教育而非惩罚,因为这样才能朝向智慧,这样一看法律就并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民主派显然并不会认同。
三、雅典民众对苏格拉底的看法
从苏格拉底的辩护词中,可以看出至少当时雅典民众对苏格拉底的印象并不好。 虽然《云》的创作在公元前423年而审判在公元前399年,并不像苏格拉底所说“法官们从小就被灌输对苏格拉底不利的看法。”但《云》中对苏格拉底的描写至少代表了大多数雅典民众的看法,他们认为苏格拉底研究天象、颠倒是非,他用知识开发民智的同时扰乱了社会秩序;用专业开拓视野的同时也引发了傲慢。吸引像卡利亚一样痴心的父亲,“寻求地上和天上的事情,使弱的说法变强”(19c),再加之当时民主派刚刚当政,迫切的需要立威来稳固统治,苏格拉底之死也就在意料之中了。
四、学者对苏格拉底之死的看法
在其他学者关于苏格拉底之死的评述中,并没有过多苛责雅典的民主制度。黑格尔认为:“雅典人对苏格拉底的审判是正当、合法的,因为苏格拉底确实威胁到了城邦,城邦就有义务处罚他,两方均是对的。”James Colaiaco在2001年《反对世界的苏格拉底》中认为这是两种正义,“德性和民主制度之间的冲突”。这和施特劳斯学派的看法类似,认为这是哲学中的德性基础与政治权威的关系,接下来我会证明这一看法。
五、为什么说苏格拉底之死是哲学和政治之间的冲突
从第二项中可以看出,他更关注的是人德性的培养而不是外在的约束。并且他对政治制度的不满并不以其为民主还是专制为转移。他在民主派当政的时候在十将军的审判上以及在三十僭主要求他处死赖翁时都表达了反对意见。(《申辩篇》32b、33c5)可见他并不是对民主有成见,他反对的是所有政治制度之间中的不义。在《申辩篇》37d-37e中他提出了这样一个观点,如果雅典的城邦都容不下他,其他的城邦就可以容忍吗?可见审判并不是民主制的排除异己而是哲学和政治的根本冲突,无论他在何处都会受到审判。在第一次投票结束后他拒绝的是停止思考哲学而非反对民主也证明了这一点。
另一方面,审判本身也印证了这一观点。法庭辩论的目的在于取胜,双方运用修辞、演说博得观众的同情,这是政治活动。但苏格拉底拒绝别人为他写的申辩词,而传达他的真理——哲学和德性。这本身就是哲学在政治面前的申辩,而苏格拉底最后也接受了死亡,意味着他虽然不认同雅典公民在哲学上关于正义的判断,但认同他们判人生死的政治判断。
六、何为民主?
如果说苏格拉底之死是哲学和政治之间必然的冲突,那么我们该如何判断雅典究竟是否为民主呢?在《古代与现代的民主政治》中可以找到答案。文中引述了亚里士多德的观点,是否民主的判断标准应该是:掌握最终决定权的大部分个体是贫穷还是富足的。而这一点十分明显,掌握雅典政治的绝大部分人都是相对贫穷的普通公民。就连当时提倡寡头政治的“老寡头”也认同:穷人无知而贫穷,有价值之人出色且有智慧,但贫穷之人的好意比有价值之人的恶意更有益。
同时,雅典多种多样的政治形式也充分体现了它的民主,最多数人参与的公民大会,成员不固定的五百人议事会,甚至是陪审法庭都能证明雅典实行的轮番而治使得国家大权由全体公民共同掌握。
另一方面,在《古代和现在的民主政治》一文中还提到:自由是民主政体的基本原则。自由分为公民参与政治的“积极自由”和允许公民自由行事的“消极自由”。积极自由自不必说,消极自由也能得到保证,在伯利克里《在阵亡将士葬礼上的演说》中便可找到类似的词句,“在我们私人生活中,我们是自由而宽容的”。另一方面,雅典的言论自由也得到发展。苏格拉底和柏拉图鼓吹精英政治,《理想国》反对民主,《云》中对神不敬,而这些人和作品都得以流传于世。可见雅典城邦是拥有自由的。
在讨论课上同学们也提出,虽然雅典政治中是存在精英的,但这一类精英更多的是作为“平民领袖”而存在,通过演说获得民众的投票支持,还面临被公投放逐的危险。本质上还是民主政治。我们还注意到,民主并不等于最优的政治制度,它也可能会犯错,因此用苏格拉底之死亦或是其他的什么践行中的错误来指摘雅典并非民主是不公正的,判断民主还是要通过客观的标准来判断。
七、结论
因此,通过讨论课前的阅读和课上的讨论,我认为苏格拉底之死其实是普遍存在的哲学德性和政治制度之间的冲突。而雅典所实行的确实是民主的政治制度。
参考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