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亚特》与《奥德赛》作为《荷马史诗》的两大部分,是世界文学史上的两块瑰宝,吸引无数学者沉迷其中。而在讨论艺术手法、结构特征、主题等问题之外,二者的关系一直以来备受关注。亚里士多德在《诗学》中曾指出《荷马史诗》的两部分是一个有机的整体,是具有整一性的,但是不同的学者对此问题似乎有着截然不同的看法。
首先是《伊利亚特》与《奥德赛》分别作为一个整体,在自身叙事过程中所展现的整一性问题。在这一维度,一部分学者默认其整一性,并在此基础上进行讨论和研究,例如黑格尔在《美学》里认为,阿基琉斯的愤怒这一主题是《伊利亚特》的整一性的核心,后来这也成为了学术界的主流观点;但是,另一部分学者持相反态度,认为如果把“阿基琉斯的愤怒”作为《伊利亚特》的主题,那么关键词应该是阿基琉斯,正如在诗人把描述的奥德修斯的归乡与复仇的诗篇称为《奥德赛》一样,描述阿基琉斯的愤怒的诗篇不应当叫做《伊利亚特》,因为伊利亚特不是第一关键词。有学者则根据亚里士多德对整一性的理解,即如果某一部分可有可无,对其删改并不影响整体的松动,不造成显著的差异,那就不是整体中的有机部分,认为如果《伊利亚特》的核心是阿基琉斯的愤怒,那么其最后几卷就是多余的,因为它并不表现愤怒的主题;《奥德赛》的最后一卷中描写的恢复和平景象也是多余,因为这与奥德修斯的归乡和复仇无关。
在这一维度,我认为《伊利亚特》与《奥德赛》都是具有整一性的,都分别作为一个完整的整体,这是它们的共性。《伊利亚特》的整一性核心是阿基琉斯的愤怒,《奥德赛》的则是奥德修斯的归乡与复仇,这两点是合理的。《伊利亚特》中描写了阿基琉斯的愤怒从爆发到平息的过程,这是一个从产生至结果的有始有终的过程,不应当把愤怒的平息理解为与“愤怒”这一主题无关的内容;而《奥德赛》的最后一卷也是类似的道理,从复仇到平息和和解也是一个完整的过程。而为什么不把《伊利亚特》命名为《阿基琉斯》呢,我认为虽然《伊利亚特》的核心是阿基琉斯的愤怒,但是伊利亚特可以说是贯穿阿基琉斯愤怒的产生与消灭背景,是一个隐含但容易找到的元素。不像《奥德赛》,奥德修斯归乡的过程中场景不断切换,而《伊利亚特》的故事主要发生在特洛伊战争中、战场上,因此伊利亚特也是一个重要的关键词。(插句话,说不定这样命名也是出于艺术性的考虑,《赤壁之战》总比《刘玄德之怒》从场景的铺开来看显得宏大不少吧?)
另一个维度,则是《伊利亚特》与《奥德赛》共同作为《荷马史诗》的组成部分,二者之间的整一性问题,这涉及到其情节、作者、年代、社会背景等内容。课前阅读的参考文献就是从《伊利亚特》比《奥德赛》创作时间早的假设出发,讨论《奥德赛》有多少内容是与《伊利亚特》类似或一致的。《伊利亚特》与《奥德赛》为什么共同作为《荷马史诗》的部分?那么《伊利亚特》与《奥德赛》是否是同一作者所写,还是拼凑而成?是否完成与同一年代,或者谁比谁早一些?它们对部分场景描写的相似之处意味着什么?这些问题的回答与它们的整一性是否有关?
在这一维度,我认为需要谨慎思考。在这两部史诗是由同一作者创作的还是由多位口传诗人拼凑而成的这一问题上,非常难下定论,因为两部史诗既有一部分相似的描写和场景,又有一部分不同的情节和风格。而在其创作年代的问题上,我认为哪部史诗先被创作出来,对二者关系之间体现的整一性并无太大影响。而其创作的具体社会背景现在也难以考证,因此也难以从社会背景的角度来论证二者的整一性问题。
但我仍然认为二者之间的整一性是存在的,从以下两个角度来看:史诗要表达的主题和背景的整一性。在主题方面,有学者认为应该用“怜悯”作为两部史诗共同的主题,我认为这一看法虽然将两部史诗的部分内容按照一定的逻辑串联起来了,但是破坏了它们内部自身的整一性,就比如《伊利亚特》,前几卷阿基琉斯的愤怒何来怜悯,这样按照整一性的理解前几卷的叙述就是支离破碎的,因此用“怜悯”作为核心并不恰当。针对主题上的整一性理解,我认为应当从更抽象的角度来表达,即这两部史诗表达的主题(或者说价值观)有相似之处(价值体系不会前后矛盾自我违背),比如神人关系、道德观。虽然在两部史诗中神明对人类事务的参与、对人类需求的回应是不一样的,但本质上仍然展现了神的人性和人的英雄性;而比如美与伦理的冲突,在两部史诗中海伦的身上都得到了体现。在对这些主题的表达上,二者各有千秋,但是也是互补的关系。而两部史诗共同背景的角度,二者都是希腊神话体系中的古希腊文学作品,其整一性也从中体现,比如神的设定、仪式的程序等。从这两个角度看,两部史诗作为《荷马史诗》的两大部分,可能不仅是单纯地因为由荷马创作或拼凑,而且还可能是因为自身精神内涵上具有相似之处。
综上,我认为《伊利亚特》与《奥德赛》不论是其自身,还是作为《荷马史诗》的部分,都是具有整一性的,这一想法在老师可能仍然觉得有待商榷,如果老师愿意分享自己的独特见解,那就再好不过啦。
15307090183 周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