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己为人之际：学以成德

哲学学院2016级本科生 冉升林

学号：16300160027

 

《论语》者，孔子应答弟子时人及弟子相与言而接闻于夫子之语也，句句是自然，言语之间又多寄圣人深意，而其为己、为人之辨用意尤为深切，学者当明辨深察。

一·成德为先：为己与为人之辨

子曰：“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论语·宪问》。下文引用本书只写篇名）以所以行尧舜之道而非徒言，或解之曰：为己者履道而行，为人者徒能言之。然当夫子之时，学风初启，特因古今学者之异，以明治学进阶之道，有为己之本，则可以达于为人之效。若是内无所达而显于外者，仅于外窃取名闻而已矣。（《颜渊》）成德之君子下学而上达，不患人不知己，而愁其不能也（《宪问》），是故君子无不求诸己（《卫灵公》），增益己所不能。其言为人之效，而无曰为己务本云者，则是不探其端，而骤语其次。

物有本末，本立而道生。为己、为人，两物而内外相对，故曰本末。伊川程子曰：“为己，欲得之于己也。为人，欲见之于人也”。（《论语集注》）学者本欲为己而用学以美其身，德行既长，修己既至，然后可以推己而及人也。诚知先其本而后其末，则进为有序，而于道也不远矣。是故学者为己，初设心时，须先为己，方能及人。初学只是为己，苟有能事亲竭力、事君致身、交友有信者，其虽未学，而子夏必谓之学矣（《学而》）。其辞气之间虽抑扬太过，流弊或至于废学，然圣人弟子其言如此，古人之所谓学者可知矣，皆以修身成德为先。

且子曰：“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学而》）君子之学，固不求人之知，亦非有意于求人之不知也。然有实者，人自知之，不必有求知之心，然后人得以知。常人患人之不己知，有待于外者也。圣门之学，则以为己而已，本非为是以求人之知也。人知之，或不知之，亦无何加损于我。 

二·先务其本：修己以安人

求末忘本，其弊也尤。程子曰：“古之学者为己，其终至于成物。今之学者为人，其终至于丧己”。君子修己以安百姓（《宪问》），先务其本，而后有济人利物之功，此理之宜然；非为为己，而专欲见于人者，人不用则不学，人不知则不修，其大本已失，君子本不器，未免终至于循物忘己。《语录》有言：“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古之仕者为人，今之仕者为己”，因古今学者之异，而古今习俗亦明，学者之用心得失可与知。是则当明辨日省，知所先后，不可舍本逐末。

三·学以成德，德以导学

进学有序，知止能得。或问：于今可知古人为学次第者耶？曰：可。“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其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此《大学》为己成德之八条目，学者必如是而学。格物致知，所以求知至善之所在，志有定向，而后进学有序，首尾相因，知止能得，近道也。古之学者有洒扫、应对、进退之节，又有礼乐、射御、书数之文，加之以穷理、正心、修己、治人之道，皆为学之条目，并作学养进阶之道，进为有序庶几无异于《大学》之条目。

学之为效，进者有道。朱子授业解惑至乎“学而时习之”，有弟子问：“程子之于习，有两义焉，何也？”朱子答曰：“重复思绎者，以知者言也；所学在我者，以能者言也。学之为道，不越乎两端矣。”（《论语或问》）此即朱子所谓“所谓学者，有所效于彼而求其成于我之谓也”（《论语或问》），习未知而效夫知者，以求其知；己未能而效夫能者，以求其能，两者皆为学之事。如此反复时习，学与思相合（《为政》），心与理相涵，而所知者益精；身与事相安，而所能者益固。如是则学者当时时砥砺，如有所不及，惟恐其或失之。（《泰伯》）

知以德行言，而非穷究客观知识。“子入大庙，每事问。或曰：‘孰谓鄹人之子知礼乎？入大庙，每事问’”，（《八佾》）时孔子已以知礼闻，而于太庙中种种礼器仪文皆若不知，故人因此而讥之。子闻之，则曰：“是礼也”？问者惑矣，子非不知此种种礼，特谓此种种礼不当在太庙之中。问者之为事物实然之理，而子之礼为事物所当然之理。圣人一无所知之诚，非格尽万物形下之理，实乃接于物而不失知理之宜然。

学以德为重，修身以学为道。“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学而》）。重者，厚重也，言诚如山陵之厚，此非成德之君子非能为之。轻乎外者，不能坚乎内，而所学亦不坚固，故学者必以内为重。子语由以六言六弊，概举仁、信、刚等六美德，言徒好之而不学以明其理，则各有所弊，特言明德不离学，学以导德（《阳货》）。“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学而》），学者悦于己得，而德之所以成，在于学之正、习之熟。斯不学不足以穷理去敝，虽欲勉强以致之，亦不可得而致矣。且夫于理有不穷，故其知有不尽也。如是观之，亦可知圣人之无所不知，非知一物一事之实然，而在知万物合乎天理之当然。

子曰：“君子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亦可以弗畔矣夫”，于文无不考，而又守于其要，于是则文质相杂而适均，是为文质彬彬之君子。（《雍也》）为弟子之职，“入则孝，出则第，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学而》）修德为学者之要，故为弟子之职。无余力而学文，则文灭其质；有余力而不学文，则质胜而野。为弟子力有余则学文，不修其职而先文，非为己之学也。

有诸，圣人学以成德之意明矣，而为学之要与为学工夫亦可知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