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的当代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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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靖凯

      我认为对孔子的当代意义的讨论应该分为两个部分，一方面是孔子著作在当代的深刻思想背景和理论指导意义。孔子以人为出发点，为人之为人进行了一系列理论上的规范，这些规范的合理性、背景、具体实现方法是当今问题层出不穷的现代社会所必须重视的。其次我认为孔子其人也具有十分巨大的当代意义，东西方关于如何成人、如何行动的理论浩如烟海，享有良好教育条件的现代人在受教育过程中也不乏这些理论的熏陶和教诲，然而现实是当代人的行为并没有像先贤所期望的那样受到规范，当代人并没有实现先贤学以成人的期望，反而为人而学，个人至上、独断专行的风气更甚。在这个问题上，我认为一个人要成人成德，除了需要知道成人成德所需要的遵循的规范以外，还需要一个本身现实的已经成德的人即圣人作为我们成德成人的榜样。孔子作为已经成德成人的人，其可实现性意味着成德成人可能会很难，但绝不是遥不可及的幻想。所以孔子其人在历史上的现实性对于现代人来说是不可缺少的。

1、孔子著作（经典）的当代意义

      1.1经典的当代意义：孔子著作作为经典，其意义向来不缺乏阐述，《论语》一书更是作为中华民族几千年来的启蒙教科书。所以问题的关键不在于孔子著作的意义，而在于孔子著作的当代意义。现代性支配下的社会遵从个人至上的原则，将一切“我”以外的对象都当作是为我服务的工具。在这样的“实用至上”的理念支配下，蕴含深刻思想洞见和作为文化源头的经典似乎已经成为过时、不适应社会发展的代名词。由此当代社会对经典的拒斥是必然且顺理成章的结果。然而我认为经典之所以为经典就在其不可拒斥性。

      经典的不可拒斥性意味着，当一个社会拒斥经典并企图远离经典时，这个社会的状态恰恰最接近经典所要批判的状态。东周是一个礼崩乐坏的时代，也是一个排斥“经典”、排斥孔子的时代。而就是在这么一个排斥经典的时代中《论语》作为经典诞生了。经典的诞生不是为了给统治者歌功颂德，而是为了对社会现实问题进行深刻的反思与批判、并指明解决问题的方向。

      以《论语》为政篇中，“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一句为例，孔子敏锐的洞察到当时社会现实所存在的问题。当时法家思想风靡各国，以权术驾驭人民，以法、术、势为尊的学说在各国统治阶层中蔚然成风。而孔子对为政如此的弊端则看得清清楚楚。以政道，以刑齐的结果就是百姓无耻，百姓无耻则不仁，不仁则人将不人。而现实状况也确实如此，春秋战国时期与西周礼乐背道而驰，社会越远离经典，就越接近经典所批判的对象，同时经典中所指出的社会问题在现实中也就越明显。针对与经典背道而驰的社会，孔子提出以德道，以礼齐，将人民从自然人教化成为社会人，即教化人民成君子的主张以期解决当时社会诸弊，从而《论语》一书名副其实地被尊为经典。再回望当代社会，现今实用主义思想在当代社会所受追捧的程度比起当时法家思想在春秋战国时期受欢迎程度有过之而不及，而当代社会蔑视、拒斥、远离经典的状态和春秋战国时期如出一辙。这也就意味着当代社会的状态是趋近于经典中所批判的社会状态的。当代社会越远离经典，其与经典所批判的对象越接近，且经典中揭示的社会问题在现实中表现的也越突出。关于此类即发生在社会现实中又在经典中遭到批判反思的问题不胜枚举，如此一来经典中所指出的一些解决问题的方法在当代就成为了治病的良方，从而需要我们回到经典中去并进一步去发掘深入经典，以期以最深刻的洞见来解决最迫切的问题。

      1.2孔子著作（经典）对个人成君子的当代意义：“为政篇”被放在“学而篇”之后，想来也是有十分深远的考虑的。一方面可以认为，作为为政主体的统治者是个人，而要统治者“道之以德、齐之以礼”的前提是统治者自身须成德成君子。所以“学而篇”在“为政篇”之前。另一方面，更深远的考虑应是先秦儒家认为个人成君子的内在修为过程比起外在规范来说更加重要。

      儒家最终目标是个人成为“人不知而不愠”的君子，而成君子的过程是个人内在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漫长修炼的过程。纵使统治者可以道之以德，齐之以礼，而个人如若没有一个成君子的心和漫长的修炼过程的话外在的规范也只会成为形式上的约束。“子曰‘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这一句就很好的证明了孔子所认为的成君子的过程。食无求饱，居无求安就意味着成君子所要求的是个人自身漫长艰苦的修炼过程，而不是意味着统治者某天颁布一条“道之以德，齐之以礼”的政令后全天下人就可以成君子了。

      这一点在当代社会意义也十分巨大，由于现代人将自我与非我彻底割裂，一切非我变成满足自我的工具。这样的观念支配之下的结果就是所有人的目光都向外，想尽办法地去驾驭非我，让自我在社会中处于优势地位。当社会中每一个个体都如此行事时，必将导致激烈的社会矛盾（因为每一个个体都试图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而资源总量有限，如此一来的矛盾就不可避免），那时人类社会会是怎样的境况可想而知。这个道理早已在孔子著作中被揭示。《论语》中任何关于君子的论述都要求人内省反求诸己，如“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君子不器”、“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等。孔子要求个人成君子就指是看到如果人的目光一味向外最终导致的将是不可调和的矛盾，而只有个人反求诸己，不断修炼自我成德成君子，人与人才能和谐共存。社会人的社会是人与人之间具有和谐关系的社会，是人与人和睦相处的社会，而只有每个人都成德成君子，这样的社会才是可能的。当代人类社会中人与人之间的矛盾已是不少，而能早一分将目光投回到经典上，就早一步迈向社会人的社会。

2、孔子其人的当代意义

      另一方面成德成君子不是一个理论命题，其要求人们确实为之付诸实践。当代社会的问题一方面在于拒斥经典，而另一方面的问题则在于即使认同经典，认同成德成君子的要求也不会去付诸实践。思想上对经典的认同和实践中与经典的背道而驰是当代社会一大主要矛盾。而人能够认同一个理念而在实践中与之背道而驰的原因应在于“理想”与现实所造成的绝对的张力。与现实具有绝对张力的理想意味着现实中绝对不可能达到的理想。这样一种理想只是伴随着美好愿望的幻想，这样一种“理想”如同黑格尔对康德绝对律令的批评一样，其仅仅是普遍而空洞的抽象物，其不具有现实性。而孔子著作要能够在当代社会发挥充分意义就需要孔子其人的现实性作为支撑与展开。

      孔子其人在历史上的现实性和真实性意味着成德成君子并不是美好的幻想，而是可以成为现实的理想。经典所指明的方向在当代社会能否被真正接受也在于其是否具有可展开的现实性，孔子其人成德成君子作为一个历史事实意味着经典所指明的方向是可以实现的，即孔子著作绝不是空洞的抽象物。当成德成君子不再作为空洞抽象物时，思想上对成德成君子认同的人就能够在实践中将行动与思想统一起来进一步在现实中成君子。

3、孔子其人与其著作不可分割的当代意义

      对孔子其人与其著作进行分开论述之后最终还是要回到一个完整的而不是分裂的孔子。孔子著作即经典中所描述的君子的一言一行就是孔子，孔子的一言一行就是经典中所规范的一言一行。孔子其人与其著作是统一的。《论语》中“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一句最能体现经典与孔子其人的统一。这句话在《论语》中虽然是孔子弟子曾子所言，而有其师方能有其徒。这句话中“传不习乎”的道理就意味着孔门也深刻意识到他们所言之大道如若自己都做不到的话还如何规范社会、影响世人？所以“传不习乎”为代的表思想就是将孔子及其著作联结在一起成为一个和谐一致的统一的关键。《论语》中类似的表达还有如“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等也是孔子其人与其学说的统一的表现。

      而孔子其人与其学说的统一对当代人来说也就是理论与实践的统一，如何能够将所思所想以及所认同的东西在现实中实践出来对于当代人来说是一个十分迫切而难以解决的问题。当代社会的分工专业化使得具体生活实践与理论思想割裂，人们不再按理想的方式在现实中实践，而是将理想当做与现实完全割裂的对象束之高阁。从这个意义上来讲一个统一的孔子是理论与实践相互交融、彼此互存的。所以，具体深入地研究统一的孔子是如何达到统一的对于理论与实践割裂的当代人来说是解决问题的必由之路。